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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以來,全球疫情形勢依然嚴峻,世界經濟復蘇分化,部分發(fā)達經濟體實施大規(guī)模刺激政策,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持續(xù)快速上漲。能源是經濟發(fā)展的血液和命脈,是關系國計民生的重要支撐和保障。近期,國際油氣價格創(chuàng)兩年半以來新高,煤炭價格漲至十年新高,新能源原材料價格暴漲,短期矛盾與長期積累的深層次問題相互疊加,電力安全、供應鏈安全問題苗頭顯現,在經濟復蘇時期需要引起高度重視。
(來源:微信公眾號“能源研究俱樂部”ID:nyqbyj 作者:岳昊)
一、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對能源行業(yè)的影響
(一)煤炭價格淡季暴漲,影響電力供應安全
5月以來,受國際供需形勢及大宗商品聯動上漲影響,全球三大區(qū)域煤炭價格節(jié)節(jié)攀升,現貨價格均漲至近十年高位水平。進口疲弱、產量下降、下游需求旺盛使得國內動力煤市場供需形勢緊張,推動煤價快速上漲。5月11日國內幾大動力煤現貨價格指數短暫停發(fā),恢復發(fā)布后指數迅速破900元大關,5月下旬相比于2月份漲幅超過60%。大幅上漲的煤價顯著提高了下游四大耗煤行業(yè)成本。近期陜、甘以及京津冀等多地水泥價格每噸上調了20~60元。電煤價格高漲導致電廠淡季補庫意愿下降,影響電力供應安全。4月下旬,沿海8省電廠存煤可用天數12.5天,遠低于20天的安全水平。5月,云南多家火電廠因電煤短缺而陸續(xù)停機,江西省到廠標煤單價最高達1500元,60萬千瓦等級機組當月均已出現虧損。
(二)部分地區(qū)電力交易價格走高,真實反映電力供需偏緊形勢
5月,南方部分地區(qū)出現電力供應緊張。廣東在17個地級市啟動有序用電,“開六停一”“開五停二”“開四停三”錯峰用電規(guī)模不斷擴大。云南、廣西省也陸續(xù)開始執(zhí)行應急錯峰限電。預計浙、魯、陜、渝、蘇、京津冀等地今年迎峰度夏用電高峰期間,均將出現不同程度的尖峰缺口。錯峰限電導致產能受限,加劇了某些工業(yè)產品的供應緊張形勢。云南省部分電解鋁、磷酸鐵鋰、多晶硅、單晶硅等有色金屬企業(yè)出現壓產、減產情況。浙、粵、桂省份部分電弧爐鋼廠受到限電錯峰生產影響出現虧損,開始減產。與此同時,電力供應緊張省份電力交易價格走高,真實反映市場化機制下電力供需形勢。隨著5月中旬廣東電力供應趨緊,現貨電價顯著上漲突破燃煤基準電價,最高偏離度達67%,連續(xù)9天日前發(fā)電側最高成交價均達到度電1.5元的最高限價。政府隨后暫停了6月現貨結算試運行。超預期的價格上漲使得部分售電公司出現“批零倒掛”情況,5月份售電公司總虧損金額約5.16億元,虧損面高達84%。
(三)國際油氣價格創(chuàng)兩年半新高,成為拉動物價指數上漲的重要因素
今年以來,需求強勁疊加地緣政治事件頻發(fā),國際油價不斷上漲。6月,WTI、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分別突破每桶70美元、74美元,均創(chuàng)下2018年10月以來新高。今年前5個月,我國原油進口均價同比上漲9%。原油價格上漲經下游產品汽油、柴油價格傳導,直接對CPI交通工具燃料、居住水電等項目帶來沖擊。今年截至6月底,國內汽、柴油零售價已累計上調九次,總計上調1230、1185元/噸,對滿載50噸的大型物流運輸車輛而言,百公里燃油費增加7.2元左右。當前正值夏收夏種關鍵時期,柴油等農資價格明顯上漲也將影響農民種糧積極性,對糧食安全造成影響。3月以來,受全球天然氣供需關系偏緊影響,全球三大市場天然氣價格持續(xù)上漲并創(chuàng)下新高。亞洲現貨價格已突破10美元/百萬英熱單位,遠高于歐洲和北美市場。5月我國LNG進口量創(chuàng)歷史同月最高紀錄,進口氣源成本的持續(xù)上漲帶動接收站價格上漲,6月初進口LNG到岸價接近4200元/噸,也創(chuàng)歷史同月最高紀錄。天然氣采購價走高推升燃氣電廠燃料成本,影響天然氣電廠增發(fā)調峰。為緩解燃氣發(fā)電企業(yè)的經營壓力和電力供應緊缺,廣東發(fā)展改革委于6月1日大幅上調天然氣發(fā)電上網電價。
(四)新能源原材料價格重回十年前,產業(yè)鏈利潤分化
今年以來,光伏供應鏈主要環(huán)節(jié)價格持續(xù)上漲。受市場實際需求大增、庫存不足、擴產緩慢等多種因素影響,硅料供需極度不平衡,價格快速上漲,5月已漲至每噸20.5萬元,是去年底的2.4倍,創(chuàng)2012年2月以來價格新高。硅料價格上漲壓力正在向中下游的硅片、電池片、光伏組件傳導,1~5月三個環(huán)節(jié)漲幅分別達到56%、41%和11%。光伏組件中標價格多年連續(xù)下降的走勢被打斷,一些光伏企業(yè)已大幅減產甚至停產,部分訂單開始出現違約、毀約現象,產業(yè)發(fā)展面臨較大的誠信風險。今年是風電平價上網的第一年,風機中標價格一再走低,與2020年陸上風電“搶裝潮”期間每千瓦4000元以上的價格高點相比,已經“腰斬”至2100元。與此同時,銅、鋼材、環(huán)氧樹脂等風電主要原材料價格一路走高,1~5月三者漲幅分別超過30%、35%、50%。一頭漲價、一頭降價,使得風機廠商遭受兩頭擠壓。
二、大宗商品價格上漲主要原因分析
主要資源產品供給國的供應恢復明顯滯后于需求國的恢復,由此產生階段性供需錯配,近期多國疫情反彈進一步加大了供需缺口。同時,歐美主要經濟體政府出臺大規(guī)模刺激方案,也加大了短期內的價格波動。國內商品價格通過成本傳導亦受到國際輸入性因素影響。
(一)資源需求方復蘇強勁,拉動消費需求“快增長”
全球經濟復蘇逐層遞進、快慢有別。我國率先恢復經濟正增長,內需與外需同時擴張,隨后主要經濟體疫情形勢好轉,經濟復蘇強勁,石油消費快速反彈,國際原油價格穩(wěn)步上漲。今年以來,我國經濟穩(wěn)中向好態(tài)勢明顯,生產需求持續(xù)增長,拉動能源消費快速恢復。1~5月,電力、建材、鋼鐵、化工四大行業(yè)煤炭消費量同比全面上漲,增速最高的電力行業(yè)超過20%,全國火電平均利用小時為1813小時,創(chuàng)2015年以來新高。用電需求增速超過預期水平。外貿訂單增加疊加夏季高溫,粵、滇、閩、浙、蘇等東南省份用電量增速超20%。廣東電網用電負荷“破億”時間較往年大幅提前,目前已破歷年記錄,尖峰需求不斷攀升加劇電力缺口緊張。
(二)資源供給方疫情反復,拖累供給能力“慢恢復”
今年,部分資源供給國疫情爆發(fā),重要礦產企業(yè)停工,導致產能收縮。銅、鋰儲備量居世界第一的智利受疫情影響,銅產量已連續(xù)10個月處于下降態(tài)勢。據IEA預測,今年石油需求增長將快過大型產油國擴產速度,預計年底OPEC+的石油供給缺口將由目前的每天15萬桶擴大到250萬桶。我國進口煤來源第一大國印度尼西亞因今年降雨多于去年同期,導致出口量受阻。1~5月,我國煤炭進口量比2019年同期下降13%。同時,國內煤炭供給下降,晉、新、豫等煤炭主產區(qū)發(fā)生多起礦難事故,施行安全限產使煤炭產量受限。同時,我國“雙碳”目標提出之后,相關政策密集出臺,但也存在部分地區(qū)部分行業(yè)突擊冒進和“一刀切”現象,對部分產品“一停了之”“先停再說”,進一步加劇短期供需矛盾。
(三)美歐出臺歷史級刺激政策,為價格上漲推波助瀾
為應對疫情,以美聯儲為代表的各國央行實施了前所未有的超寬松貨幣政策,各國政府也出臺了史無前例的刺激性財政政策。國外通脹走高對我國造成輸入性影響,推高我國PPI漲幅。許多大宗商品具有金融屬性,強刺激政策進一步助長了大宗商品市場的投機氛圍,擾亂了正常產銷循環(huán),對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具有顯著的放大效應。我國此次價格波動也存在供給端“借題發(fā)揮”、資本層“投機炒作”、個別企業(yè)“囤貨炒貨”的因素,進一步加劇了價格波動。5月,國務院常務會議連續(xù)三次點名“大宗商品”,打擊囤積居奇、哄抬價格等行為。
(四)國際地緣政治事件頻發(fā),成為油價上漲導火索
今年以來,全球發(fā)生數起地緣政治事件,成為油價短期上漲的導火索。2~3月,也門胡塞武裝襲擊沙特石油設施,布倫特原油一度突破70美元/桶的關口。2月下旬得州遭遇罕見極端寒潮天氣,美國原油產量追平史上最大降幅。3月24~29日,大型油輪“長賜號”在蘇伊士運河擱淺,航道堵塞導致油價短暫反彈幅度達6%。5月7日,美國最大輸油管道遭遇網絡襲擊被迫關閉近一周,12日布倫特原油價格再次突破70美元。我國石油進口多集中于中東、北非等地緣政治不穩(wěn)定地區(qū),92%的進口集中于海運,通道沿線與我國存在主權爭端國家較多,國際地緣政治沖突是影響我國石油供應安全的風險因素。
(五)光伏產業(yè)快速擴張,導致供需嚴重失衡
硅料漲價的主要原因是光伏產業(yè)上下游供需嚴重失衡,硅料供給周期與下游需求周期錯配。2020年9月,光伏產業(yè)鏈各個環(huán)節(jié)拉開擴產大幕,爭奪市場份額,但與中下游硅片、電池片和組件的擴產速度相比,硅料擴產周期要多出7~8個月的建設期,產能釋放相對緩慢。據統(tǒng)計,2020年有13家光伏上市公司共計宣布了逾40項擴產項目,多家龍頭光伏企業(yè)頻繁簽訂硅料長單,加緊對上游資源的爭奪和鎖定。2021年全年硅料總供應量足以滿足全球160吉瓦的新增裝機需求,但硅片、電池片和組件環(huán)節(jié)的產能卻擴張到了300吉瓦左右。下游擴產太快,上游產能跟不上,供需嚴重失衡,導致硅料價格暴漲。
三、后續(xù)值得關注的問題及相關建議
(一)大宗商品價格不具備長期大幅上漲基礎
本輪大宗商品價格短時間內大幅上漲是階段性供需錯位的表現,背后大多是短期性和突發(fā)性因素,可能仍會持續(xù)一段時間,但不具備長期上漲基礎。從國際因素看,隨著未來全球疫情得到全面有效防控、新興經濟體生產供應能力恢復正常、基數效應逐步消退,價格漲勢將趨緩。從供需關系看,一季度工業(yè)企業(yè)產能利用率反映我國供應并不存在問題,其中煤炭、電力工業(yè)低于79%,長期供給能力仍在,只是短期受到抑制。隨著生產供給保持較快增長,供求關系最終會逐步得到調整。從政策因素來看,我國堅持實施正常的財政和貨幣政策,沒有搞“大水漫灌”強刺激。同時,相關部門還加大煤炭等大宗商品保供穩(wěn)價的力度,開展大宗商品市場監(jiān)管,組織投放煤炭等國家儲備,加大補貼力度增加電煤和燃氣供給。隨著“保供穩(wěn)價”一系列政策出臺,大宗商品價格將逐步回歸至合理區(qū)間。
(二)重視中長期降碳去碳帶來的成本上漲
隨著“雙碳”目標的推進,碳價格將在商品的生產成本中得以體現。據測算,如當前利用CCUS實現零排放,鋼鐵、水泥、電解鋁行業(yè)成本分別將增加22%、156%、34%。參與碳交易和實施碳稅,通過購買碳配額,企業(yè)生產成本將增加,尤其對石化、重金屬冶煉加工企業(yè)影響最大。如果這部分成本向下傳導,意味著碳價格將在更多的商品價格中得到體現。對于電價而言,中長期將面臨新能源裝機提升后的系統(tǒng)成本上升帶來的價格上行壓力。為保證電力系統(tǒng)穩(wěn)定運行和可靠供電,源網荷儲各環(huán)節(jié)的靈活性資源和運營的投資將加大,電力系統(tǒng)整體成本將會明顯上升。
(三)冷靜客觀看待市場價格波動
在過去歷次危機的復蘇過程中,大宗商品在一個階段內出現較大幅度的漲價是一個常見的現象,因為供給恢復一般滯后于需求,只不過疫情反復造成的全球經濟復蘇不平衡加劇了供需之間的缺口。價格上漲在一定程度上是供需再平衡、經濟調整的內在要求,要積極打壓市場中的過度投機行為,也要允許市場通過價格發(fā)揮優(yōu)化資源配置的作用。光伏上游價格上漲,促使下游通過技術降本增效推動行業(yè)優(yōu)勝劣汰,當新增資本涌入產能釋放,供需關系將實現再平衡,價格得到平抑甚至不斷下降,支撐平價上網長期發(fā)展。電力現貨價格的上漲,是現貨市場發(fā)現價格、還原電力商品屬性的正確表現,真實反映了電力供需緊張形勢,可以通過市場信號激勵供應側投資電力容量,同時引導用戶側調整生產方式、平抑負荷尖峰。
(四)長期存在的能源安全問題不容忽視
雖然引發(fā)此次價格上漲的因素多是暫時性的,但長期存在的結構性矛盾也不容忽視,要避免短期風險和長期積累的深層次問題相互疊加,引發(fā)更大的能源安全問題。煤炭產能區(qū)域集中度提高,區(qū)域間供需格局趨緊。經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,煤炭嚴重供大于求局面得以扭轉,供需主要矛盾已經由總量過剩轉為結構性不平衡,受新舊資源交替、生產運輸格局變化等因素影響,平穩(wěn)供應面臨一定壓力。要科學把握碳達峰、碳中和力度和節(jié)奏,做好煤炭產能退出后的資源和運力接續(xù),做到“先立后破”“新的不來、舊的不去”,同時要防止各地因碳中和搞“一刀切”,人為大幅削減煤炭產能。電力系統(tǒng)靈活性不足,部分地區(qū)高峰時段出現電力供應缺口可能成為“新常態(tài)”。近年來,我國用電需求呈現冬、夏“雙峰”特征,峰谷差不斷擴大,電力保障供應的難度逐年加大,未來隨著新能源裝機大規(guī)模增加,用電高峰時段保供應和低谷時段保消納的矛盾將更加突出。要加大抽蓄、新型儲能等靈活調節(jié)電源發(fā)展支持力度,建立“容量市場+電能量市場+輔助服務市場”完整的電力市場體系,共同為電力供需平衡提供健全的價格信號。油氣對外依存度不斷攀升,原油價格大幅波動將對我國能源安全構成現實威脅。目前我國原油價格參照國際定價體系,如果油價大幅上漲,將引發(fā)國內商品市場價格聯動,增加經濟運行成本,影響物價穩(wěn)定和相關產業(yè)發(fā)展。當前,國內油氣企業(yè)應抓住宏觀經濟復蘇、油氣市場需求回升、價格上行的契機,大力實施“穩(wěn)油增氣”戰(zhàn)略,加大國內油氣資源勘探開發(fā)力度。長期,要通過體制改革、考核倒逼、政策支持引導國內油氣增儲上產;優(yōu)化國際能源布局,實現進口來源、通道、方式、主體多元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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